1、現證的般若,名無分別智;證悟的法性,名無分別法性。
在修習般若時,經中常說:不應念,不應取,不應分別。證悟的且不說,修習般若而不應念,不應取,不應分別,那怎麼修觀──分別、抉擇、尋思呢?
◎這也難怪有些修持佛法的,勸人什麼都不要思量,直下體會去。
◎也難怪有些人,以無觀察的無分別定,看作甚深無分別智證了!
所以無論是無分別智證,無分別的觀慧,真實的「無分別」義,應善巧正解,切勿似是而非的,流於邪外的計執,故意與佛說的正觀為難!
2、要知無分別的含義,是多種不同的,不能籠統的誤解。
◎如木、石,也是無分別的,這當然不是佛法所說的無分別了。
◎無想定,心心所法都不起,也是無分別的,但這是外道。
◎自然而然的不作意,也叫無分別,這也不能說是無分別慧。因為無功用、不作意的無分別,有漏五識及睡悶等,都是那樣的。
◎又二禪以上,無尋無思;這種無尋思的無分別,二禪以上都是的,也與無分別慧不同。
所以慧學的無分別,不是不作意,不尋思,或不起心念等分別。那到底是什麼呢?修習中觀行的無分別,是以正觀而無那「自性」的「分別」;從自性分別不可得,而入於無分別法性的現證。
1、自性分別,是對於非真實而似真實的戲論相,著相而以為自性有的。上來已一再說到,自性有,是我我所執的著處;如起自性分別,就不能達我法空,而離我我所執了。所以,「應分別、抉擇、觀察」,此自性有是不可得的,一絲毫的自性有都沒有,才能盡離自性有分別。離此自性有分別,就是觀空──無自性分別。分別,不一定是自性分別,而分別「自性分別」不可得──空觀,不但不是執著,而且是通向「離言無分別智證」的大方便!
2、經說的「不應念,不應取,不應分別」,是說:不應念自性有,不應如自性有而取,不應起自性有的分別。不是說修學般若,什麼都不念,不思,不分別。如一切分別而都是執著,那佛說聞、思、修慧,不是顛倒了嗎?如無分別智現前,而不須聞、思、修慧的引發,那也成為無因而有了!
三、何謂「順道法愛生」?為何它為障礙無分別智的證得?
1、不過,在從修無分別觀──觀自性分別不可得,臨近趣入無分別智證時,如著力於分別、抉擇,也是障礙,所以經說不應念等。這名為『順道法愛生』,如食『生』不消化而成病。這等於射箭,在瞄準放箭時,不可太緊張,太著意;太緊張著意,反而會不中的的。
2、所以,在觀心成就,純運而轉時,不可再作意去分別、抉擇。其實,這也還是不著相,不作意分別的意思。
1、想修學般若,契悟真實,先要對於一切是世俗假名有,自性不可得,深細抉擇,而得空有無礙的堅固正見。
2、假名有與無性空,是相成不相礙的。所以說:「宛然有而畢竟空,畢竟空而宛然有」。
有極無自性的正見,而不壞世俗緣起有的一切,這就是聞、思慧的學習。如定心沒有修成,那還只是散心分別的觀察。
如修止而已得到輕安,已經成就正定,就可以不礙假有的空性正見,依定修觀,入於修慧階段。
無分別影像:以無性空為所緣而修「安住」──定(不加觀察的無分
止觀雜修:如安住了,再修觀察;這樣的止觀雜修,都是以無性空為所緣的。
修觀成就:觀心純熟時,安住、明顯、澄淨,如淨虛空的離一切雲翳一樣。那時,一切法趣空,觀一切法相,無一法可當情而住的,都如輕煙一樣。修觀將成就時,應緩功力,等到由觀力而重發輕安,才名修觀成就。
以後,就止觀互相應,名為止觀雙運。以無分別觀慧,能起無分別住心;無分別住心,能起無分別觀慧。止觀均等,觀力深徹;末了,空相也脫落不現,就善入於無生的寂滅法性。
到此,般若──無分別智現前,如說:「般若波羅蜜,能滅諸邪見煩惱戲論,將至畢竟空中」。又說:「慧眼都無所見」。唯識學也說:無分別的「真見道」,是離一切相的,從凡入聖的畢竟空慧,為印度大乘學者所公認。這與末世的擬議圓融,不知重點突破的方便,不可並論!
1、般若波羅蜜多,已約略說明進修的方便。這是超凡入聖的不二門,所以特為讚歎。「善哉」!這是佛所覺證,佛所開示的真般若!不但不是凡夫外道的智解,也不是有所得小乘與大乘學者的相似慧。
2、從凡情而點出生死的癥結所在,給予根本的重點突破,這是不共世間的特法。法性空義,所以是甚深難見,非世間學者所能夢想到的。因此,這是可讚歎的。善哉!善哉!這才能得真解脫,而不像外道愚夫,或以生天為解脫,或以深定的境界為解脫。
(二)辨別「共聲聞的涅槃德」與「不共二乘的大菩提德」
經上說:『菩提薩埵,依般若波羅蜜多故,心無罣礙;無罣礙故,無有恐怖,遠離顛倒夢想,究竟涅槃。三世諸佛,依般若波羅蜜多故,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』。共聲聞的涅槃德,不共二乘的大菩提德,都是依此無與等倫的「聖智」,才能圓滿諸功德。所以說:般若波羅蜜多,是諸佛甚深的法寶藏。如學佛而不進修這一法門,不真是如入寶山而空回嗎!
1、解脫生死,成佛,都是依現證「法性」而成就的。法性──一切法的真實相,本來是無二無別,『遍一切一味相』。
2、二乘、菩薩、佛,都是證入這同樣的法性。經說『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』,其實無為法說不上差別,只是依智證淺深而說差別。如虛空本無差別,因方器、圓器,而說為方空、圓空一樣。佛是依緣起而覺證法性的,也就依緣起而開示法性。
3、這雖本無差別,但在隨機巧說時,不能不成為別異的教說。因為法性甚深,如依甚深義說,有些人不但不肯信受,而且還會誹毀。這樣,佛就不能不有善巧的異說了。
七、依據印順導師,大乘法可分為哪三系?為何彼此間有各種諍論產生?
1、以大乘法來說,可條別為三大系,太虛大師稱他為:法性空慧,法相唯識,法界圓覺。我也曾稱之為:性空唯名,虛妄唯識,真常唯心。名稱不同,內容大致一樣。古代賢首宗,判大乘為:法相宗,破相宗,法性宗,也還是這大乘三系。
2、這三系,有時會使人迷惑,不免有互相乖角的情形。因為都是以自系為了義,以他系為不了義的。
賢首宗:立宗於第三系(法性宗),以破相、法相為權教,以自宗為實教。
瑜伽宗:立宗於第二系(虛妄唯識),自稱「應理宗」;而稱第一系(性空唯名)為「惡取空者」;稱第三系(真常唯心)為「此方分別論者」(中國的佛教)。
三論宗:立宗於第一系(性空唯名),自稱「無所得大乘」,也不免有過分彈破餘系的學者。
2、這都是以自系為「了義」,以他系為「不了義」的。各有經典可證,也各有自稱為了義的論證,所以是始終不易消解的論諍。這是有關於法性的,般若修證的,是不可以籠統顢頇過去的!到底什麼是了義不了義?到底誰是了義,誰是不了義?智者應善巧抉擇,才能徹見佛法的真實宗旨,也明了佛說的方便大用。
關於法性般若,上來雖依般若經論而略為解說,如餘系的學者讀起來,是會不同情的;所以又不能不略說三宗。現在撇開後代學者的異見,直從根本經論中去求一消息。雖不一定盡合讀者的口味,也還不致是自己的成見。
1、印度的大乘教學(小乘也一樣),都是要安立一切法的。
2、流轉門之安立:善惡業果,生死流轉的迷倒,是怎樣而有的。這是極根本的理論,依著而開示人天善法。這實在就是苦、集的說明。
3、還滅門之安立:怎樣的徹悟法性,斷惑證真,成立三乘聖法。要從怎樣的修習過程,達到涅槃與菩提的圓成。這實在就是滅、道的說明。
4、這雖然不是一般人所能完滿通達的,而真正弘宣大乘佛教者,始終是不會忘失這些問題的。從經論的教證看來,大乘佛法的三系不同,主要在成立一切法的見地不同;最根本的是,業果怎樣安立。
2、《般若經》、《中觀論》等,深廣宣說無自性、空、不生滅等,是了義教,是義理決了、究竟,最徹底的教說。
1、一切如幻如化,唯是世俗假名施設;如從勝義觀察,一切是無自性而不能安立的。中觀依於這一了義的立場,一切我、法,都是世俗的,假施設的。從生死業果,到三乘道果,就是涅槃,凡是安立為有的,都是『唯名,唯假』的,名言識所成立的世俗有。
2、如從勝義觀察起來,一切是無自性而不能安立的。這就是『於無住本,立一切法』,而非從真如實相中去成立一切。
這如《般若經》說:『世間名字故有須陀洹,乃至阿羅漢,辟支佛,諸佛;第一實義中,無知無得,無須陀洹乃至無佛。……六道別異,亦世間名字故有,非以第一實義。……第一實義中,無業無報』。『我如幻如夢……佛道如幻如夢……我說涅槃亦如幻如夢。若當有法勝於涅槃者,我說亦復如幻如夢』。這是一切如幻如化,唯是世俗假名施設的確證。
中觀者貫徹了這性空唯名的深見,說色心,染淨,世間法出世間法,都是世俗假施設的(『亦為是假名』),是從緣而起的。這本是佛在《勝義空經》說的根本立場。凡是緣起的,就是假名有,以勝義觀察,一切是無自性而空的,沒有一法可以安立的。
但不是說無性空破壞了一切,不能成立一切法,反而如不是無性空的,有自性的,那就是實有法。實有、自性有法,就不用從緣而起。這就未生的不能生,未滅的不能滅,凡夫決定是凡夫,不能成佛了!好在由於空故,是極無自性的,所以要從緣而起;依於因緣,一切法都可以成立。依於因緣,一切法都可以成立,行善得善報,作惡的得惡報。迷著了流轉生死,悟證了就得解脫。而且,以性空的緣起觀一切法,所以不著生死,也不住涅槃,廣行菩薩行而成佛。不空,什麼都不能成立;空,一切都能成立,這如《中論.觀四諦品》,《迴諍論》的堅決論證。如說:『以有空義故,一切法得成』。『若誰有此空,彼有一切義』。
依無自性空相應的緣起義立一切法。所以約世俗假施設說,是如幻而現的;約勝義無自性說,是空的。
幻現不礙性空,性空不礙幻現。空假無礙,二諦無礙的中道義,為性空宗的了義說。這就是如上「般若波羅蜜多」中所說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