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、佛於眾生名言識中,指出一趣向於勝義的觀慧。這是有漏的名言識,但是順於勝義,而不順世俗的。名言識是隨順世俗共許的,並不因為推求究竟是什麼,得到了究竟而後成立的。雖然知識進步,都有
探求究竟的傾向,但總是依世間公認──『自明的』,或稱『先天的』。在這種獨斷,不求究竟的基石上,而構成認識,成為行動。
2、例如說:船在某日某時某分,在東經幾度幾分遇險。時間本身,並無某時某分;地球自身,也找不到東經幾度幾分。但在世俗公認的假設上,知道什麼時候,船在某處,大家才設法營救他。又如現代科學家,以為地球從太陽分出,從無生物而生物,植物而動物而人類,建立起豎的進化序列。但對於為什麼而有這些物質,物質是依何而成立,最先的或究竟的,也並沒有追究到底。如問到底,一切學問就難以成立。又如哲學家,推求假設為:宇宙的本元是物的、生的、心的,或多元的。認為宇宙本元那個東西,並不是從尋求究竟而得到,其實是從世間現象的物理、生理、心理,經自己的設計精製,看作宇宙本元,推論為應該這樣而已。
3、世俗的認識與行為,都是這樣的,本不依於推求得究竟而成立。如樹是我栽的,到底什麼是我,並不要加以考實,世俗就認為樹是我栽的了。這些知識是不徹底的,含有相對的矛盾特性。這不妨成為世俗的知識;眾生一直在這樣的心境中,以為是真實的,其實從來不曾達到究竟的真實。
1、勝義諦是究竟真實的體驗;依世俗事而作徹求究竟自性的觀察,觀察他如何而有。這種觀察,名為順於勝義的觀慧。從前後延續中:觀察什麼是最先的,最先的怎麼會生起?從彼此相關中:觀察彼此的絕對差別性是什麼,怎會成為彼此的獨立體?從小觀之:約受假來說,觀集微成著,那不能再小的,到底是什麼?這是怎樣的存在與生起。從大觀之:如以為宇宙的實體是同一的,觀察這同一體是什麼,是
怎樣的存在?一體怎能成為差別?這名為尋求自性,自性是自體,是本來如此的,自己如此的,永遠如此的;最小或最大的,最先或最後的。這並不預存成見,想像有個什麼,而只是打破沙鍋問到底,追求那究竟是什麼。這雖是名言識,卻是一反世俗知識的常途,而是順於勝義的觀察,趣入勝義的。
2、所以世俗事相,經論說得很多,而勝義觀慧──從聞而思而修,專是觀察自性而深入究竟。這才能徹破眾生的根本愚迷,通達世間的實相。
2、這一正理的觀察,為解脫苦的不二門。解脫的是苦,苦是眾生的身心自體,以觸對一切而引起的憂苦。
1、眾生為什麼是苦?為什麼在生死中輪迴?上面已講過,這是因於惑業。 業依惑而起;惑是無明──我、我所見為主的煩惱,經說「無明,不正思惟」 為因,就是由不如理的虛妄分別而起。為什麼眾生的心識,總是妄分別而不能如實知呢?這是由於戲論。
2、什麼叫戲論?妄分別是不離境相而現起的,妄分別生時,直覺得境是實在的,這似乎是自體如此,與分別心等無關的。這不只是妄分別的錯覺,在凡夫的心境中,那個境相,也確是現為這樣的。這是錯誤的根本來源,是不合實際的。為什麼?如認識到的,確是實在的,是自體如此的,那與經驗的事理,全不相合;也就是世俗的,出世的一切,都不能成立了!那並不如此而現為如此的戲論,分別心──名言識是不能知道他是錯誤的。如以尋求自性的正理觀察,層層剖析,要他還出究竟的著落,就顯出是並無真實自性的。一切
法無自性,就是一切法的真相了。(※將無自性誤執為自性,這是最根本的戲論) 戲論→妄分別→(不正思惟→無明)惑→業→苦
1、依於尋求自性不可得的空觀,不斷修習而能夠滅除戲論。戲論滅了,妄分別就失卻對象而不起。分別心息,就是般若現前,不再起惑造業,不再苦體相續而解脫了。
2、聖者的解脫,是依空為觀門而得到。佛說空、無相、無願為三解脫門,理由也在此。
1、分別心所現起的,有實在感的境相,為什麼知道是戲論,與實際不相符合呢?因為如一切是實在的,就與現實經驗不相符,而且怎麼也不能證實他是實在的。關於這,佛開示緣起法,說明了諸法──「外而器界,內而身心;大至宇宙,小到微塵」,都從因緣生的。換句話說,不論是什麼,都不是自己如此,而是為因緣關係所決定的。也就是,一切是「此有故彼有,此生故彼生;此無故彼無,此滅故彼滅」的。我們如離了這現實經驗的一切,因果法則,那就什麼也無從說起,更不要說論證諸法的真相了。
2、一切從因緣生的,無論是前後關係的因緣生,或同時關係的因緣生,就可知諸法是無性的。無性,就是無自性。
1、自性,這一名詞,有「自有」「自成」的意義。實在的,應該是不依他而自有的,也應該是獨存的。因為,如依他因緣,就受因緣所決定,支配,不能說自己如此,與他無關了。實有而自有的,獨存的,也應該是常在的。因為,離去了因緣,就不能從自體而說明變化。假使說:自身有此變化可能性,那自身就不是單一性的自體,而有相對的矛盾性,這應該是因緣所起,而不是自性有了。
2、觀一切法是緣起的存在,所以不能是自有的,獨存的,常在的,也就決非如分別心所現那樣的實在性。
1、無自性而現為自性有,所以是戲論惑亂。是戲論有,也就可知是無自性的;無自性的,佛就稱之為空。
2、空與無,在中國文中也許有點類似,但梵文是不同的。無是沒有;空不是什麼都沒有,而是說自性不可得,無自性的。
五、何以故?生滅當體本不生滅,動亂的自相常自寂靜?
1、自性不可得的一切法,只是世俗的施設有──假名有,空是不礙於假名有的:空的,所以是假名有的,因緣生的;因緣生的假名有,所以知道是無性空的。
2、緣起觀,無性觀,空觀,假名觀,是同一的不同觀察,其實是一樣的。所以說:「眾因緣生法,我說即是空,亦為是假名,亦是中道義」。
1、依此觀察:世俗假施設的一切,是這樣的有了,無了,生了,滅了,前後延續,展轉相關,成為現實的一切。透過無性空而深觀一切法的底裏時,知道現實的一切是無自性的假有;有無、生滅,並沒有真實的有無、生滅。
2、儘管萬化的生生滅滅,生滅不息,而以空無自性故,一切是假生假滅,而實是不生滅的。一切法本來是這樣的不生不滅,是如如不動的常住。這不是離生滅而別說不生滅,是直指生滅的當體──本性,就是不生滅的 。因此,世相儘管是這樣的生滅不息,動亂不已,而其實是常自寂靜相的。動亂的當體是寂靜,也不是離動亂的一切而別說寂靜的。依緣起法,作尋求自性的勝義觀時,就逐漸揭開了一切法的本性,如經上說:「一切法皆無自性,無生無滅,本來寂靜,自性涅槃」。
萬化的生生滅滅 → 緣起無自性(空)→ 實際上是不生不滅、常住寂靜相
(一)一切無自性空的勝義觀,菩薩是廣觀一切的;以無量的觀察方便,通達無自性的。如概略的說,可攝為二大門:
2、我空觀:我,是受假中的一類,就是身心和合而成個體的眾生。
1、法空的觀門,最扼要的,是觀四門不生(不自生、不他生、不共生、不無因生)。法是有的,凡夫執著為實有,否則就是實無。
2、佛開示生滅無常觀,這只是從無而有,有已還無的生滅現象。但有些以為:有法的實生實滅。這不但不因生滅而解了世俗假名,反而執著生滅的實自性,這恰好違反了法空的不生滅性。所以大乘法以因緣不生為要門,遣除凡夫、外道、有所得小乘與大乘的妄執,而顯示佛法的真義。
3、眾生執為實有性的法,是有的,也就是生的。這到底是怎樣的生起?怎樣而有呢?說到生,不外乎有因緣生與無因緣生二類。有因緣生的,又不出自生,他生,共生三類── 一共四門。自生,是自己生成的。他生呢,依他而生起,生起的是實有的。共生是:雖自體自有,但要其他的助緣,才能生起。解說起來,雖各派的異說眾多,但總不出此四門,所以就以四門來觀察。
自生之定義:自生是自己生起自己的意思。若是自己生自己,那麼在沒有生起以前,和已經生起之後,二者是沒差別的,若有差別就不是自己生自己了。
自生之過失:生的意義是本來沒有而後來有才叫作生,有生則必有能生與所生。
(1)問: 「未生時的自體」(能生)存在或不存在?
那怎能從不存在的自己而生起自體呢?(犯生不成之過)
(2)問:若「自體」(能生)一定還要「生」起「自體」(所生)的話,那麼這「能生的自體」與「所生的自體」是否相同呢?
假如說:未生的自體、已生的自體,毫無不同,那就應該沒有生與未生的差別了。而且,自體能生自體,生起了還是那樣的自體,那就應該再生起自體,而犯有無窮生的過失。(犯無窮生之過)
「他」是與「自」對立,是由另有自性的「他」而生起。
總門:一切法無非是「自」,「自」之外無復有「他」,若破「自」即破「他」。
相即:如「他」於「他」即是「自」,破「自」即破「他」。
相待:待「自」故有「他」,「自」若不成,「他」亦不立。
「自生」不成立,「他生」不成立,自生與他生都不成,那共生又怎能成立呢?
4、不無因生:若無因而有的話,布施、持戒等應墮地獄;五逆、十惡應當生天。但這是不可能的!
1、凡以為法是實有性的,那就不出四門,而結果都是不能生的。但生是世間的現實,所以一切法決非自性有的。由於「自性有,自性生」的不成立,所以知道是緣生,是假施設有。
2、依緣生假名而觀是無性的,是法空性,也就能通達一切法本來不生了。如經說:「若從緣生即無生,於彼非有生自性」 ;「諸法從本來,常自寂滅相」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