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倒「我」的高牆：用無我智慧修復破碎的世界

文／林吉祥

二十一世紀初，我們曾天真地以為，隨著科技進步與文明發展，人類將迎來一個互助共榮的「地球村」。然而，打開今日的新聞，映入眼簾的卻是戰火、資源掠奪，以及強權對弱勢的欺凌。歷史的教訓似乎已被遺忘，我們彷彿又走回了暴力的老路。

為什麼儘管我們讀了這麼多書、受了高等教育，卻依然無法停止互相傷害？

佛陀的診斷書

早在兩千五百年前，佛陀就為人類的集體焦慮開出了精確的診斷。他指出，世間所有的衝突，歸根究底都源於兩種執著：

1. 對「擁有」的貪愛： 為了追求更多的財富、感官享受，我們焦躁不安，永遠覺得匱乏。

2. 對「見解」的傲慢： 為了證明「我是對的」、「我的信仰才是真理」，我們不惜引發爭端，將異己視為仇敵。

這兩者的核心，都指向同一個毒瘤：我們對「我」（Self）與「我所擁有的」（Mine）那份堅不可摧的錯覺。

戰車與自我的幻象

在佛教哲學中，「我執」是和平最大的障礙。我們將這個「小我」視為一座必須誓死捍衛的城堡。但我們拚命保護的這個「東西」，真的存在嗎？

經典中記載著那先比丘（Nagasena）與彌蘭王（King Milinda）一段精彩的對話。

國王問道：「誰是那先？頭髮是那先嗎？手腳是那先嗎？」比丘搖頭說不是。 接著，那先比丘指著國王的戰車反問：「車軸是戰車嗎？輪子是戰車嗎？座位是戰車嗎？」國王也回答不是。

「那麼，」比丘微笑著解釋，「『戰車』只是一個假名，是用來稱呼這些零件組合的標籤。如果你把零件拆開，『戰車』就不復存在了。」

佛陀教導我們，人類也是如此。我們只是「五蘊」（身體、感受、思想、意志、意識）暫時的因緣聚合。我們像是一條流動的河，或是一盞搖曳的燭火，是一個不斷變化的過程，而非一個永恆不變的實體。

「無我」是現代衝突的解藥

「無我」（Anatta）不僅僅是深奧的哲學理論，它更是當代生存的實用智慧。當我們拆解了「我」這座高牆，世界將會截然不同：

• 從貪婪走向知足： 如果沒有一個永恆的、像黑洞般的「我」需要填補，我們對物質的瘋狂追逐就會停歇。我們會發現，「擁有更多」並不會讓「我」變得更好，只會帶來更多疲憊。

• 從對立走向包容： 當我們不再執著於「我的觀點」是絕對真理，我們就不會把意見不同的人視為需要征服的敵人。我們會開始懂得傾聽，重視和諧勝過爭辯輸贏。

• 從掠奪走向共生： 無我的智慧讓我們看清，人類不是地球的主宰，而是大自然的一部分。當我們放下以「人類利益」為中心的自私，就會明白：傷害環境，其實就是在傷害我們自己。

練習讓「自我」變小

在叢林法則中，動物為了生存必須戰鬥，這是本能。但身為人類，我們擁有「覺知」的珍貴能力。

這週，邀請你做一個小練習：

試著去覺察每一次你想說「我」或「我的」的時刻，或是當你感到被冒犯、想要爭辯的時候。停下來問問自己：「我現在拚命想要保護的這個『我』，究竟是誰？」

試著想像自己就像那輛戰車，只是宇宙中一個美麗的、暫時的組合，與萬物緊密相連。

你或許會發現，當你把「自我」縮得越小，你的心，反而會變得像世界一樣寬廣。

1/22/2026